摘要:
美言
孔明
记得十多年前,我给某书法家写了篇序,发在某报上,受到了一位我敬爱的教授朋友的批评。教授是坦荡的,不只背后批评,当面也曾向我表示他的不以为然。我对教授说:“你虽然言之有理,我却不应受到指责,因为你有你的原则,我有我的原由。我的那位朋友处在社会的最底层,书法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。他不写字,也许他永远要战斗在铁路战线上,抡着铁锤,像一个螺丝钉一样默默无闻。是写毛笔字提升了他的地位,给了他荣誉,使他一步一个台阶地由农民而工人,而干部,而成为书法家。他的字不能说是墨宝,但也不能说就不是字,就一钱不值。我说好话,一半是肯定,一半是鼓励。麦地里的刺蓟花,再丑也是花呵,不是草。麻雀不是大雁,但也不是跳蚤、蚊子,总有可道之处!再说了,我眼里的好也不过就是我眼里的好,就算是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吧!”教授望着窗外,窗外的山没有树,我却说:“没有树的山也是山啊!” 车上的人都附和了我的话。
人呵,何尝不如此呢?拥有赏美心态,人谁的身上,都有可赞美的地方。东施效颦,起码是以“效颦”为美,也算得一种爱美之心,何必要嘲笑呢?蜻蜓飞,蝴蝶也飞,各是各的活法。大雁叫,小燕子也叫,各是各的旋律。教授肯定有学味,但不能说只有教授才配有学味。两条腿走路是走,四条腿走路也是走,走得再优美,也是走,不是跑。情人眼里出西施,不是西施,胜似西施,哪怕是把东施当西施,有什么关系呢?你看着不顺眼,你转过身去,让我孤芳自赏,行不?人不穿裤子丢人现眼,马露着屁股却有美感。审美角度不同,美丑就会发生变换。比如我的那位书法家朋友,如果他写的字不是字,是鸡上架,我赞美说那是书法,是墨宝,那我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。他写的字,比不上王羲之,但总有可圈可点之处,美言几句,天能塌下来乎?美言不是恭维,也不是拔高,不过等同鼓掌而已吧!
我是谁?我是我。做啥的?写字的。啥能耐?写文章。手无缚鸡之力,对朋友不能拔刀相助。没有钱,不能借朋友去炒股;没有权不能为朋友谋前程。心有余,力不足,上而不可得,只有求其次,为朋友美言几句,也就费个吹灰之力吧!虽说是美言,但也并非没原则。痣长在美人脸上才叫美人痣,也只有美人病了才叫病西施。病西施再美,也不能就因此赞美病。赵飞燕美在瘦,但皮包骨头还美乎?杨玉环美在肥,但肥得大腹便便,还能再叫美?
我美言,我不随便。君子平庸,我不写;才子无德,我不写;美人无趣,我不写。写动人情处,写心灵深处,写美之所以美处。既然是美言,当然在文字上讲究,不肯苟且一个标点;既然是美言,当然要写出别样的美感来,不会似曾相识燕归来。为美而冲动,为文便一气呵成。在此,我不讳言:我写文章凭好恶。好者,写时花芬芳,美感心上生;恶者,不写就是笔下留情,纸上积德。与人为善,美言便是善护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