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,一笔精神不动产
2014-01-12 11:28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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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学

孔明

人的一生,拥有同学是一种荣幸。首先,拥有同学,意味着曾经上学读书;其次,拥有同学,意味着人生多了一层履历;其三,拥有同学,意味着拥有了人生一笔财富;其四,如果拥有大学同学,那就意味着拥有初中、高中同学,人生可谓一帆风顺;其五,如果连小学同学都没有,那就意味着十之八九与学校无缘,更意味着十之八九一辈子不和书本招嘴。在当今社会,斗大的字不识几个,那前途命运十之八九也不容乐观。

我庆幸我上了大学,所以同学录里就有了小学的、初中的、高中的、大学的。上学的时候,拥有同学如同拥有空气,呼吸着却不知不觉;初出校门,虽然也和一些同学往来密切,但多半同学如同藏书,想起来了翻翻,想不起来了就束之高阁,很少咀嚼过同学的含义,也很少在意过同学的情分。人在旅途,只顾了走路、赶路,常忽略了沿途的风景。即使风景扑眼而来,却要么视而不见,要么不以为意,那一晃而过的,仿佛与我风马牛不相及。有了人生阅历,渐渐地有了留意风景、欣赏风景、留恋风景的心态和心境,喜欢了坐地歇息,四顾张望,忍不住蓦然回首。忽然就人到中年,忽然就有了人生如梦感,那梦等同了这一路走来的风景,那风景里总有着人影晃动,且似曾相识的居多。呵呵,那似曾相识的,多半是昔年一块儿读过书的同学。

同学有男也有女,有熟也有生,有一度形影不离的,也有形影渐行渐远的,更不免有恩怨情仇的。岁月是个漏斗,漏掉的多半是曾经的磕磕碰碰;岁月是个篦子,篦掉的恰恰是应该宽容理解的;岁月是一脉清流,稀释了记忆,却也沉淀了美好。正在路上行走,一人面善,影影乎乎见过,拍脑门子总想不起来,一开口倒听出了乡音:“哈,你不是某某某吗?”彼此相认,热情握手,忍不住拥抱。即使坐一个教室的时候不曾说过话(男女同学之间更别说拉过手),即使一个宿舍的时候为争床铺脸红脖子粗,即使一度好得黏糊后来又恼得邪乎,只要第二次握手,彼此间便没有了一丝的记恨,只有了无限的喜悦。不曾说过话的男女同学不期而遇,彼此之间竟然没了岁月的犁沟,竟然多了滔滔不绝的话语,竟然有了那么多的共同语言与人生感言。距离产生美,岁月却产生美的回首与回味。

同学这个词儿,越咀嚼越有味儿。不管从哪里来,走进一个校园,就是名副其实的同学:同在一个围墙里,同在一个操场上,同在一个屋檐下;同一个教室,同一个宿舍,同一个食堂;同时听同一个老师讲课、训话,挨过同一个老师的批评或表扬;散步同一条校园幽径,高唱同一首流行歌曲;做同一个作业,解同一道难题,读同一篇课文,课外读同一首诗或同一部小说。甚至同桌、同铺、同吃,连上街都不约而同,常常对同一个异性发生兴趣或爱慕。学生梦几乎都是同一个颜色:玫瑰色。太多的“同”都缘于一个“学”,更为了一个“学”:学习,学知识,学做人。学生,就是学习生疏的知识,就是把自己不知、不解、不懂的知识学到手。虽然是人各有异,天分不同,但在同一个起跑线上,奔赴同一个目标,梦寐以求同一个理想。毕业证是一个模子,毕业照是一个尺寸,毕业合影是岁月同时定影,是友情同时定格,是把不同的面孔与花样年华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。如果说母校是母亲,那么每一位学生都是母亲的儿女,据此而言,同学就是脐带,就是胎记,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文化基因。因为同,所以大而化之了异;因为同,所以潜移默化了异;因为同,所以刻骨铭心了异。同学最知根知底,因为彼此之间不设防线;同学最容易投缘,因为共同读书就是结缘;同学最口无遮拦,因为曾经风雨同舟,所以底气十足。

同学是殊途同归的终点,又是各奔前程的起点。同时步出了校门,却步入了不同的人生道路:有的一路坦途,有的一路歧途;有的一路鲜花,有的一路荆棘;有的走了捷径,有的绕了弯路。有的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”,鹏程万里不成问题,有的却“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”,人生逆境,不异地狱。然而,饶是如此,对多数同学而言,无论天涯海角,天各一方,还是云泥有别,道路殊异,都会因为师出同门而同心思归。游子心,学子情,母校在,盼重温。人生最惬意,莫过再重逢。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”岁月积淀的情,都寄生了凝噎里。

小学,中学,大学,不同阶段的同学,有着不同的体验,寄生了不同的人生况味。小学时代,黄发垂髫,两小无猜,今好了明恼了是常态,留给一生回味的不会很多,一鳞半爪的记忆只能说明曾经的天真无邪与天真烂漫。小学同学毕业了后如果不相往来,也就无须往来了,偶尔往来,全靠机缘凑巧,所谓情分,多半是一厢情愿。升入初中后,忽然两小有猜了,尤其男女间,不但有猜,而且有忌了。忌啥?就忌那个男字和女字,不由自主就分属男女阵营,就分割了男女世界,就彼此有了防范、躲避和排斥。我属男世界,却猜想女世界,心驰神往又讳莫如深。初中生是初生牛犊,初解人事;是蓓蕾初绽,情窦初开。爱慕在脸上,逆反在嘴上;追求的表达,竟是本能的拒绝。情感不坚定,情绪不稳定,变数伴随着毕业,因为学习而分化,因为中考而分流。天地之大,不可想象,未来是个未知数。初中同学间,如果有感情,一定会深埋;如果曾暗恋,一定会珍藏。至于如何转化,那就看造化了。多半造化都弄人,唉!

升入高中了,面临高考了。高中生是高考的种子选手,有理想,有梦想,有胡思乱想。徘徊十字路,彷徨自己知。梦有远大的,也要当下的;梦有飘渺的,也有现实的;梦有明媚的,也有灰暗的。高考是道槛,跨过去了别是一重天;高考是龙门,跳过去的就是龙;高考是独木桥,挤过去的就步入了阳光道。人人胸有大志,人人怀揣不安。梦想就是翻手掌,翻手间可能晴空万里,也可能阴云密布;梦想就是转圈圈,一个转身可能鲜花铺地,也可能荆棘丛生;梦想就是抓阄,运气好如愿以偿,运气不好大失所望。高中生比初中生现实,因为不现实不行呀;高中生比初中生想得多,因为正是想入非非的年龄嘛;高中生比初中生压力大,因为后顾之忧是真忧,是大忧,是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。前途清晰又渺茫,前程似锦又似煤,心有所爱却压抑。

叩开大学校门了,立即把自己当成人上人了。是龙不是龙,都以龙自视了;是凤不是凤,都以凤自居了。天之骄子,人人都有骄傲的资本;时代宠儿,人人都有了被宠爱的本钱。设计未来,放飞想象;创造未来,处心积虑。同学之间可能志同道合,也可能面合心不合;可能携手并肩,也可能相互掰手腕儿。利益是唐僧肉,荣誉是红绣球。有了明争,就有了暗斗。争出风头,也争风吃醋;争好单位,也争留校、留学机会。离开高校的时候,有人欢笑有人哭,有人窃笑有人咒。有比较就有鉴别,有鉴别就有亲疏。高中同学比大学同学多了乡土情谊,也就多了文化的血缘认同;多了知根知底的地域优越感,也就多了与生俱来的人生信任感。

人生在世,拥有同学真好。同学是一段年华的标本,负载了我们曾经年轻的信息,引发我们抚今追昔,让我们感慨人生如梦;同学是一段青春的截图,印证我们曾经的火热与浪漫,唤起我们曾经的迷茫与追求;同学是一段岁月的储存器,随时随地等待我们激活记忆的按钮,去回味我们曾经寄生、寄托的梦想,去寻找我们曾经描画、想象的人生蓝图。“鸟走留声,人走留名。”同学虽然天南海北了,但声音、容颜、性格都留在了各自的脑海里。似水年华似水流去,只有遇到同学的时候,岁月才会倒流;青葱岁月化作了青葱记忆,只有同学再聚首,才有可能“忆往昔、峥嵘岁月稠”。珍藏的花瓣虽然风干了,但芳香依旧,回味无穷。每一位同学都是一面镜子,照一照,笑一笑。鬓角已白就让它白,额头起皱就让它皱。我们在乎的是彼此的眸子里,有过我们彼此的影子;彼此的耳朵里,有过我们彼此的声音。握手,拥抱。老同学间,握住的是一段情真意切,拥抱的是一段似水流年。

同学,一笔精神不动产。

20141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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