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去上海
2013-05-01 15:43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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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去上海

孔明

2013430日,我注定要记住这个日子。儿子离开了家,是真正的离开。对儿子来说,这是人生的一大步;对父母来说,也许是对儿子最后的“断奶”。完成了四年本科、三年研究生学业后,儿子终于就要走上工作岗位,走上人生舞台。目的地:上海!有一个叫“中国商飞”的公司已与他签约。

这一天必定会到来,但我仍觉得突然。自从知道儿子签约了“中国商飞”后,我一直关注着上海这个中国大飞机梦的制造地,期待着儿子展翅高飞的这一天。但我又盼着这一天不要急于降临,不要快速地逼近,不要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。原定3月底儿子就要去报到的,到了3月,儿子说他得等学位,可能要等到5月。我笑说:“红5月好!”心里窃喜。423日,我刚从海南飞回,儿子说他要去报到了,火车票订在430日下午。嘴上“哦”了声,心里多少有了急迫的感觉。这几日,儿子一直早出晚归,看望两边的老人,看望自己的老师,与同学少不了小聚,逮空儿给家里买些零碎。为了方便她妈上网,换了一个新路由器;又从蓝田弄回来两个花盆,方便我移栽他从云南买回来的一盆三角梅、一盆灯笼花。这些细小而琐碎的事让我感觉到儿子是真长大了。

早上起来,并没有儿子要离开家的感觉。他的舍友来送他,我才意识到儿子是真要离开家了。心仍然平静,上海并不遥远,飞去也就两个多小时,坐动车也就一个晚上。告诉自己,现在出国就像串门,去他乡上班,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?儿子上初中的时候,与一位小学同学相约,随旅行社飞往大连看海,来回10多天。不能说不担心,也不能说不放心。我与他妈送他上了去机场的班车,有导游跟着,心里还算踏实吧。可计算飞机该起飞了,心里一刹那忐忑了,午休睡不着,从床上爬起来,往单位走,一辆出租车神使鬼差地停在身边,我也神使鬼差地上了车,说:“去卧龙寺吧!”我在卧龙寺跪了三柱香,心始释然。当晚接到儿子电话,说飞机遭遇大雾,在大连上空盘旋了好久才降落。之后呢,儿子几乎年年要出去游玩,去就去呗,我从来不放心上。例外的一次是儿子驾车去洛阳实习,那个晚上我失眠。与往常不同的是去上海不是旅行,不是游玩,不是实习,而是工作,而是创业,而是放飞自己的梦想,而是去一个陌生而崭新的天地去书写一个大写的人字。

儿子离家的时候,我说:“爸不送你了。”我有个怪癖,最怕送别,不愿送人,也不愿被送。送儿子去车站的有他妈妈,他三姨,还有他的同学。家门斜挨着电梯门,我目送儿子进了电梯,说:“想家了就飞回来。”儿子笑着挥手。电梯门闭合,我的头轰的一阵热晕,双眼灼烧而湿润。回坐沙发上发呆,心突然不自在了。窗外天蓝如洗,是个雨后难得的晴日,偌大的客厅明媚而亮,空落而旷。打开电视,央视9频道正播放我喜欢的纪录片,南极的帝企鹅真可爱啊,可总是走神。想着儿子到车站了,儿子上火车了,火车载着儿子一路东去了。心里就后悔没有去车站,没有送儿子上车,没有目送列车奔去。总之,闷闷不乐。转而自己安慰自己:做父母的把儿女养大,都得接受这样的离开。卵翼下可以呵护雏鹰,但不能庇护飞鹰。只有高飞,才能证明自己是鹰!

不知不觉间,儿子长大了,想一想,真像梦啊!25年前那个冬天,我和朋友滕恩昌守候在产房门外谈笑风生,没有一点要做父亲的感觉。一声啼哭,我被唤进产房,一眼认出了护士怀抱中的婴儿。分娩前妻子低烧,把儿子热坏了,出了一脸的痱子。护士给儿子脸上搽了紫药水,说:“你看好,你儿子生下来就这样的!”随即安慰我:“放心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果然出院的时候,儿子的脸恢复了红润。妻子的奶水不够,我订了鲜奶,奶稠,怕儿子吸收不了,兑了些水。一个周了,儿子依然瘦,去问医生,被告知:“现在的奶还敢兑水?”不兑水了,儿子很快胖乎乎了。一晚上喂奶多次,夜冷,三番五次热奶麻烦,就买了一个保温瓶。儿子突然拉肚子,赶快跑医院,医生告诉了我一个常识:“保温瓶里是不能存放热奶的。”那一刻,心生内疚,一直隐藏到现在。

妻子坐月的日子,母亲一直伺候。满月那天,岳母接走了妻子和儿子,我下班回家,母亲枯坐钢丝床上抹泪。看不见孙子,母亲一刻也不愿意呆了,天蒙蒙亮,一个人胳肢窝夹个包袱,悄悄离开了我的租屋,差点走失。妻子产假满后,我雇用了保姆。每一次回县,母亲必嚷着保姆不精心,要亲自带孙子才放心。一次下班回家,保姆抱着孩子坐在阳台上丢盹,身子一歪,儿子头磕碰在铁栏杆上,哭。保姆却嘴硬,说没碰。母亲知道了这件事,死活要我送孙子回去。妻子不舍,却也无奈。儿子在他爷爷、奶奶跟前呆了三年,接他回城上幼儿园,母亲多半年耿耿于怀。儿子也一直哭闹,撕心裂肺,害得我天天抱他去莲湖公园看鸭子戏水。大妹也不习惯,一个人进城,跑到北大街幼儿园,隔着铁栅栏门偷看,回家对母亲说:“娃耍的好很!”父母还是丢心不下。母亲在家带外孙女,父亲几乎每周进城,带儿子出去玩。儿子的童年,回蓝田就是过节,常以回蓝田与我讨价还价,我也常以回蓝田作为对他的奖励。

单位人说我:“从不见你为儿子操心!”我笑,得意,惬意,喜悦溢于言表。的确,儿子从小到大,很令我们夫妇省心。和其他孩子一样,他也贪玩,也任性,迷恋游戏,但有一样好:懂事,听道理。妻子偶尔出差,我带儿子,我只管做饭,儿子吃饭、睡觉、做作业,都是自理。只要上学,从不迟到早退,时间都是自己掌握。大冬天,睡在热被窝里,我真不想起来。起床的报时钟一响,儿子必坐起来,自己穿衣,自己洗脸,给什么吃什么,吃毕即背了书包,等着出门,样子像个小大人。记得儿子上幼儿园时,一次去接他,娃们整齐地坐在院子里听讲幼儿书法课,许多孩子东张西望,儿子却端正坐着。老师宣布下课,只见他起身,端起洗笔筒,去水龙头洗涮毛笔;转身回来,把凳子放回教室去;放好笔墨纸砚,向老师招手再见;回过头才看见我,高兴得急走。要知道那一系列的动作,许多孩子都是家长代劳的。

儿子上的是西师附小,离她妈单位近,一直是她妈骑自行车带。后来自行车换成了轻骑。家搬安远门外后,公交方便,儿子自己要求坐公交。他与院子里一个女孩在一个学校,两人结伴,一直到小学毕业。初中、高中,上的都是西安中学(爱知中学),不但省心,还省钱。学校排名,儿子应该在中上,但稳定,稳中一直上升。全校综合素质评比,儿子第一,被评为西安市级三好学生。有一次摸底考试,排名急转直下,老师打电话给我,说是个意外。英语分AB卷,儿子搞反了,成绩归零。在西安中学,半分之差,排名就要落后好多人。老师却说这是好事,以后再不会犯此低级错误。令我欣慰的是中考、高考,儿子的成绩都发挥到了极致。

儿子小时候,我常吼叫他,但只打过一次屁股。家里请了一个美术教师教儿子画画,美术教师教完后对我说:“你儿子太难教了,他说我画的不行,让我照着他画的画。”我气极了,照着儿子屁股打了一巴掌。当时妹夫、妹妹在场,过后自然母亲知道了,见到我就说我不该打娃,这事成了我的一个“短”,不得不常向母亲作保证:“放心,我不回再打了。”其实那一巴掌下去,我是既懊悔,又心疼。对儿子,我内心是满意的,只不过性子急了些。单位有人常说我:“就没听你说过儿子的不是!”我得意洋洋:“儿子优秀嘛!”也有同事问我:“比你如何?”我笑道:“我算什么?比儿子差远了。”我说的是心里话。我像儿子那么大时,学识、见识真不如他。儿子性格比我好,做事也比我稳当。一家人出行,遇到不平事,我经常声高,儿子却不急不躁,让我靠后,自己去解决。儿子开车,谁坐谁都说“稳很”,就不见儿子埋怨过别人。这样的儿子,我没有理由不满意。

一次,朋友访我,问我儿子学习如何,我明知道儿子在书房里学习,能听见,便故意说:“上北大吧,我不指望;上交大吧,我有希望!”朋友去,儿子出,气呼呼说:“爸,你也门缝里看人?”我是伤了儿子自尊心了。以儿子的实力,上个名牌大学应该没有悬念,我不过是用北大刺激他,希望欲乎上者得乎中吧!儿子上大学前与我有过一次言语冲突,为啥我忘了,却记得我说了一句话:“你考上大学后,做啥爸也不说你!”我说到做到。父子偶尔有些交流,我始终只给他建议或者提示,至于他做啥,不做啥,除非关心,很少过问。我是过来人,我像儿子那么大的时候,我的父亲对我做啥也是不干涉,不过问,似乎我说啥他都点头。这给了我鼓舞和自信。既然儿子优秀于我,我还说啥呢?有所期待才是真的。

2006年,儿子考上西北工业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。2008年,国家上大飞机项目,“中国商飞”在上海成立。选这个专业,不是我有先见之明。我是在西北工业大学的重点学科与特色专业里,挑了几个让儿子选择。儿子小时候对飞机模型一直感兴趣,这可能就是宿命吧。但他对搞科研不热心,是否读研有过犹豫,后来还是顺大流了。他整天忙忙碌碌,我不知道忙啥。我只知道他一直当学生干部,热衷公益事业,乐于帮助别人。有一次上网,在百度里输入了儿子的名字,才知道他是西工大2011-2012年度优秀团干部。由小学而大学,儿子获得过不少荣誉,从来不主动告诉人,包括我。有一年搬家,整理儿子抽屉,才发现儿子发表过文章,文笔挺不错。

儿子去上海工作,也是冥冥之中被天安排的吧?对上海,我一直抱有好感,不仅仅她是中国最大的城市,也不仅仅她是中国经济的桥头堡,更不仅仅她曾经在新中国的崛起中扮演过不可替代的角色。我很小就对上海心驰神往。家里的墙壁上,挂了一个大镜框,里边装了父亲一组头像与风景组合照,风景一半是上海外滩,一半是苏州、杭州。父亲去过上海,一直是我幼小心灵中的骄傲。我参加工作后,第一个出差城市就是上海。当我出现在外滩的时候,我感到分外亲切,因为我的父亲来过,我正在走的路上留有父亲的足迹,我正在观赏的风景,父亲留下过身影。现在,儿子去上海了,他可不是为了观光!上海,上海!但愿我的儿子梦想成真。

20135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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